协议的幻觉：为什么 AI 依然无法替代你的“老旧”软件界面？

Google 最近发布的 Agent 间通信协议（以及对 MCP 的支持）在技术圈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人们兴奋地讨论着 AI 终于有了“手脚”，可以跨应用调用数据了。甚至有人激进地预言：传统的图形用户界面（GUI）将死，未来我们只需要一个对话框。

然而，作为一个长期关注交互体验的用户，我对此深表怀疑。在我看来，我们似乎混淆了“后台的数据管道”与“前台的交互体验”。

这种直觉并非源于对旧时代的留恋，而是源于对人机交互本质的思考：协议打通了软件的孤岛，但 AI 目前生成的界面，依然无法承载高密度的专业交互。

一、管道不是界面：AI 只是更聪明的 AppleScript

要把这件事看清楚，我们需要一个历史的坐标系。

Google 的新协议，本质上就像是二十年前苹果推出的 AppleScript 的“AI 进化版”。当年的 AppleScript 试图让 Finder 能够控制 Photoshop，让软件之间通过代码互相“说话”。

它的理念是超前的，但体验是破碎的：因为它需要极其严苛的硬编码，错一个标点整个流程就会崩溃。

今天的 AI 协议解决了“理解”的问题。AI 能够容忍模糊的自然语言指令，动态地规划调用路径。这确实是巨大的进步，但这仅仅解决了“怎么连接”的问题，并没有解决“怎么操作”**最高效的问题。

有了“打电话”的能力，并不代表电话这种沟通方式能取代面对面的协作。

让我们以最常见的“相片管理”为例。这是一个极佳的试金石，因为它同时包含了“模糊意图”和“精确操作”。

AI 确实能听懂：“帮我找出去而在海边拍的所有照片，发给我妈。” —— 这是意图（Intent），AI 完胜。

但当你需要进行具体管理时，AI 的短板就暴露无遗：

缺乏肌肉记忆（Muscle Memory）： 在传统软件中，手指右滑是下一张，双指捏合是放大。这种毫秒级的反馈构成了我们高效工作的基石。而 AI 生成的动态界面（Generative UI）如果每次布局都不同，用户将永远无法建立操作习惯。
信息密度（Information Density）： 专业的相册界面能在一屏内展示缩略图、直方图、元数据和评分。而 AI 倾向于线性的对话流或简单的卡片，这种“低带宽”的交互在处理成百上千张图片时是灾难性的。
高频交互的延迟： 修图时的微调往往需要即时的视觉反馈。如果你对 AI 说“亮一点”，然后等待 2 秒生成结果，这种延迟感会彻底摧毁心流（Flow）。

所以我认为，未来的软件形态不会是 AI 彻底替代 GUI，而是“半人马”模式（Centaur Model）的深度融合。

我们没有被旧时代限制，我们只是在遵循人机交互的“物理定律”：自然语言适合传递高层意图，而图形界面适合执行底层精确操作。

Google 的协议发布确实是一个里程碑，它让 AI 从一个只能陪聊的“缸中之脑”，变成了能真正触碰软件世界的“章鱼”。

但不要误以为这就意味着我们可以扔掉手中的鼠标和那些复杂的菜单栏。

在那些需要创造力、情感判断和精确控制的领域（比如摄影、设计、编程），人类依然需要一个能提供“掌控感”的实体界面。AI 不会消灭这些界面，它只会隐藏在这些界面之下，让原本繁琐的每一步操作变得更加顺滑。

真正的变革，不是 AI 替代了软件，而是软件终于学会了像人一样思考。